夏天里的柠檬——[[酸酸的·甜甜的·有营养·味道好]]

   任何时代、任何民族的政治心理体系，都可以说是由精英政治心理与大众政治心理两部分构成，社会正是这两者构成的一种动态均衡。精英是指在社会生活各个领域中具有健全的知识结构、特殊的才能，发挥着重大的作用并不断主动要求进步的社会阶层。而按照《大众的反叛》一书的作者奥尔特加·加塞特的解释，大众则是不具备精英的特殊资质，对自己没有严格的要求，并且随波逐流的那一类人。

    综观历史，我们不难发现，无论是哪一种政体，政治权力永远是操纵于少数人手中的。这些接近权力核心，对于政治体系的价值分配享有较高的决定权力，能够直接影响政策决定的少数人即为政治精英。精英政治心理就是他们对于政治的态度、信仰、理想、观念等取向的总和，而大众政治心理则是一般社会民众对于政治的态度、信仰、理想、观念等取向的总和。

大众政治心理和精英政治心理不论就形式还是内容来讲都有不同。形式上看来，精英政治心理可以被称为一种“显”心理。大众政治心理则是以“物化”于人们日常政治生活方式中的形式存在，因而是一种“潜”心理[1]。就内容而言，精英们思考的问题，遵奉的信念，阐发的理想，向往的目标，胸怀的心愿，未必能够全为普通大众所愿意接受和需要，反之亦然。

当然，大众政治心理与精英政治心理又是相互作用的。精英的政治心理可以通过逐步扩散的方式，由精英心理转化为大众心理，而精英心理的养料又往往来源于大众心理，是对大众心理的升华和概括。

一般而言，精英的政治心理总是优越于大众，这是与他们的知识水平相关的。虽然随着文化的普及程度不断提高，两者之间的差异正在逐渐减小，但精英的政治取向仍高于一般民众，特别地表现在政治领导的政治信念，较之一般民众更为坚定、丰富，稳定，并且他们的信仰是建立在有系统的资讯与思维之上的。而大众则很容易被气氛所煽动，他们习惯于在群体的名义下发泄自己的权利欲望，并一概名之为“言论自由”，或者不凭理智地追随某些善于哗众取宠的政治人物。这不仅仅是近代的民主观念带来的变化，同时也是人内心固有的反叛心理和归属心理的外在表现。在任何一场游行或者群众运动，乃至起义中，一般参与者的心理无非是两点，一来由于他们生命欲望的自由膨胀导致权力的欲望，对所有被认为比自己优秀的人都怀有一种不服的心理；二来由于周围人群的行为以及行为人数之多，他们感到自己如若不参与进来就将会有被异化之感，他们必须跟上多数人的脚步，正义的价值观在此时此范围内获得重新定义。

随着大众时代的到来和近来民主政治的发展，大众似乎对政治精英们又提出一个额外的要求，即表现得大众化，努力的“低就”，告诉他们的百姓们，我和你们一样，我就是你们中的一员。这有时实在让人搞不懂他们是真的如此还是一种存心的装扮。记得从前读一本拿破仑的传记，里面大致说到拿破仑一次在阳台上接受群众的欢呼，表现得也深受群众热情的感动。但是，转过身来，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这些笨蛋”。从此我就怀疑，当我们的民众在城楼下对一个伟人热烈欢呼的时候，他心里对我们会是怎样的想法。

政治精英们煞费苦心的“讨好”大众，这显然是由于现时代大众所掌握的权力。虽然这种权力还主要地是一种社会的舆论权力而非政治权力，但今天的政治精英也仍然必须十分地重视他们。过去的开明的统治者可能也关心他们，但只是像家长一样关心，而现在的政治精英必须重视他们如同（或者说等于）重视自己的身份和权力。

或许也可以这样理解，如今的政治精英们的确在渐渐地变得大众化，他们的确和普通大众没什么区别。就像柏拉图在评论民主政制时说的，往往是一个人只要善于演说，不管他原来是干什么的，品行如何，能力如何，都能得到无知的民众的尊重，甚至被奉为偶像加以崇拜。稍不留神，“民主”就滑向了“僭主”。博得了人民好感的领袖人物待权力稳固之时，总是首先挑起一场战争，好让人民需要一个领袖。对于那些不愿服从他统治的人，他会寻找各种理由，把他归到敌人的阵营一边去，以维护自己的权威形象。这一类统治者，在心理和人格上权力欲极强，柏拉图认为他们的灵魂充满了奴役和不自由，即他们灵魂中优秀和理性的那一部分永远处在恶劣的、非理性的部分的奴役之下，因此充满了混乱、悔恨、恐惧等。他们利用大众政治心理中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窃取国家的最高权力，并由此尽一切手段来实现对人民的独裁统治。

暂不论是民主政制还是僭主政制，我们无法否认的是，大众时代已经来临，就像勒庞曾说：“我们就要进入的时代，千真万确将是一个群体的时代。”并且，“大众”兴起的同时往往正是“领袖”诞生之时。而这种“领袖”能不能等同于奥尔特加所定义的那种不懈努力并把超越自我作为一种责任和义务的精英，我无法判断。

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中指出，只有哲人王才能把城邦治理得井井有条。他认为，哲学家是爱智者，是懂得统治艺术的人，他们是最优秀的一类人，而非等同于普通的平民。除此之外，他们本身并不热衷于权力和政治活动，因为从本性上来说，他们是善与智慧的，在精神上是富有的，因而不会去奢望金钱上的富足和权力的掌握。于是也就不会相互争权夺势，在城邦中制造分裂。在所有的五种政治制度——贵族政制、荣誉政制、寡头政制、民主政制和僭主政制中，柏拉图最为推崇的就是贵族制度。这种精英主义的思想在奥尔特加看来也是再正确不过的：“不管人们愿意与否，人类社会按其本质来说，就是贵族制的；甚至可以这样说：只有当它是贵族制的时候，它才真正成其为一个社会；当它不是贵族制的时候，它根本就算不上一个社会。” 这里所指的贵族并不是阶级划分意义上的贵族，而是代表着受到良好的教育，有能力，有好的品行并且追求上进的一类人。

在传统社会中，公众“很清楚自己在一个有序的、动态的社会体系中所扮演的角色，那就是各安其位”[2]。而当如今公众逐渐取代传统的社会精英而占据最高的社会权力，其话语也逐渐具有威势话语的特征。在奥尔特加看来，问题就在于此，本来在后台的“大众”走到了前台，就像“惯坏了的孩子”一样试图颐指气使，这是一种深深的社会危机。

[1] 参见刘松阳，刘锋：《政治心理学》，河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

[2] 刘训练、佟德志：《大众的反叛与欧洲的前途》，奥尔特加·加塞特：《大众的反叛》序言，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第4页